葛懒路的郑各庄,武神山依旧如一尊远古巨神,沉默地耸入云霄,其势巍峨,其峯壮观,然而,笼罩着郑府的,却不再是往日的寧静,而是如山岳般沉重的焦灼,苏清宴的失踪,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每个人的心头。
南宫燕的归来,为这片死寂之地带来了一丝生气,石辰辉为她重铸神剑,炽魂剑之名不脛而走,求剑者络绎不绝,郑各庄纔算恢復了些许往日的喧嚣。
但这喧嚣,却掩盖不了众人眉宇间的阴霾,苏清宴,那个如同他们主心骨的男人,已经消失了整整一年!
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迦云,你当时离他最近,你再仔细想想,承闻究竟是怎么消失的?有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开口的是南宫燕,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迦云身上,她是一年前那场惨剧的唯一见证者,也是被苏清宴拼死救下的人。
李迦云的脸色苍白如纸,她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那地狱般的场景,声音嘶哑地将当时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然而,她的叙述除了绝望,还是绝望。没有线索,没有方向,苏清宴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承闻……会不会去了波斯?”柳如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轻声问道。
这个猜测瞬间便被众人否决,“姐,承闻是在南边失踪的,他最大的可能,只会在南边!”南宫燕斩钉截铁地说道。
柳如烟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助:“南边,北面,我们的人来来回回找了一年多,把地都快翻过来了!可连他的一根头发都没找到!我们接下来,还能去哪里找?”
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彦泽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一字一句地说道:“去南边!继续找!我断定,师父当时一定受了极重的伤!”
众人精神一振,齐齐看向他。
陈彦泽紧握双拳,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迦云姑姑说,她当时重伤昏迷,被师父藏在一块巨石的缝隙中,师父若是安然无恙,为何不叫醒她一同回来?他没有!他就这么消失了!唯一的解释,就是他遭到了无法想象的重创,甚至……甚至已经无力再发出任何讯号!”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
南宫燕美眸中闪过一丝决然:“彦泽说的有道理!我们不能放弃!南北两路,继续派人!加大范围!只要有一丝消息,立刻用信使传讯,我们所有人,都要在第一时间赶到!”
“好!”众人齐声应喝,眼中重新燃起了不灭的火焰。
……
遥远的大理国,皇宫深处。
苏清宴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练武,练武,还是练武!
指风破空,指尖所发的罡气看似温淳平和,实则沛然浑厚,势如江河奔涌,无可抵挡!他体内真气如潮汐翻涌,尽皆匯聚于一指之间,此乃大理段氏绝学“一阳指”,如今已臻一品巔峯,甚至隐隐超脱其境!
但他却对被誉为神技的六脉神剑,生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排斥,彷彿那门武功与他天生相剋。
一个人若要登峯造极,必先置之死地而后生,断绝所有退路,方能专心一志!
苏清宴便是如此,他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一阳指的玄奥之中,终于取得了前无古人的成就,一品之上,登峯造极!
然而,武功的精进,却无法驱散他脑海中的迷雾,“我是谁?我为何会成为大理苍山王的第七子,段祥澈?”这个问题如梦魘般缠绕着他,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时隐时现,每一次试图拼凑,都会引来撕裂般的头痛。
终于,在某一天,他放弃了思考。因为这无尽的追寻,除了痛苦,带不来任何答案。
他将自己一身登峯造极的修为深深隐藏,外表看起来,依旧是那个略显顽劣的小王爷,他跟随着父亲苍山王,日復一日地出入宫廷。
只是,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曾经那个上蹿下跳,唯恐天下不乱的紈絝子弟“段祥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的少年,这种巨大的反差,让所有熟悉他的人都震惊不已,这绝不是段祥澈的性格!
这一日,景宗皇帝兴致大发,命所有皇室子弟当庭作画,为他描绘一幅肖像。
旨意一下,段义鸣便悄悄拉了拉苏清宴的衣袖:“祥澈,下来,我们到一旁去看吧。”在他眼中,这个弟弟向来不学无术,琴棋书画更是一窍不通,他不想让弟弟当众出丑。
苏清宴却稳稳地坐在原地,纹丝不动,淡淡地道:“大哥,让我试试吧,我学过一点。”
不远处的靖南王父子,看到苏清宴竟像老僧入定般坐在那里研墨,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那嘲讽的笑意几乎要从喉咙里喷薄而出,若非景宗皇帝面容严肃地端坐于龙椅之上,他们早已放声大笑。
景宗帝也注意到了苏清宴,温言道:“澈儿,你当真学过画?若是不曾,便退下吧,皇伯父不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