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为国握住她枯瘦的手,声音低沉。
“老人家,是我来晚了。
您放心,抚恤银钱,团部一分不少地送到您手上。”
“往后您的日子,西岚县管到底。”
老婆婆眼泪簌簌往下掉,却又用力摇头。
“我不要银子,只要团长你好好活着,带着咱们把日子过好,老头子在天之灵,也就安了。”
赵为国喉头一哽,重重应道。
“您放心,这北疆,咱们一定守好,也一定建好。”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随从吩咐。
“传令下去,凡是此次守城牺牲的军民,一律厚葬,抚恤金加倍,家眷登记造册,按月供给口粮。”
“受伤的百姓,一律免费救治,医药费由团部承担。”
“是!”
随从高声应诺,转身去办。
安置好城内事务,赵为国在西岚又盘桓了几日,亲眼看着各项重建事务渐渐上了轨道。
眼看奉城还有一堆军务等着他回去处理,这一日清晨,他决定启程返回奉城。
消息一传开,整个西岚县城都沸腾了。
天还没亮,城门口就乌压压挤满了送行的百姓。
男女老少,扶老携幼,人人手里不是提着鸡蛋,就是捧着干粮、热茶。
赵为国带着几名随从走出城门,看到这阵仗,脚步一顿。
他走上前,对着众人深深一揖。
“乡亲们,我赵为国何德何能,劳大家相送。”
一名老者颤巍巍走上前,拉住他的手。
“赵团长,你是咱们西岚的救命恩人。
这场大雪,这场恶仗,都是你带着咱们扛过来的。”
“你这一走,咱们心里,空落落的。”
赵为国握紧老人的手,温声道。
“老人家放心,西岚是我的家,我一定常回来看大家。”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挤到人群前,踮着脚,怯生生地把一个温热的煮鸡蛋塞进赵为国手里。
“赵伯伯,你吃,吃了就不饿了。”
赵为国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
“谢谢你,小家伙。
伯伯留着路上吃。”
女孩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嘴。
“那赵伯伯,你下次回来,还给我讲打鬼子的故事好不好?”
“好,伯伯答应你。”
赵为国笑着应道。
人群里,一名中年汉子高声喊道。
“赵团长,你可得常回来看看啊!
咱们西岚人,一辈子记着你的恩!”
“对!
赵团长,咱们西岚县,就是你的家!”
“一路平安!
赵团长!”
赵为国望着眼前一张张质朴而真挚的脸,心头一热。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人群,高声问道。
“之前守城时,那位搬石头砸鬼子的少年,可还安好?”
人群中,一个少年挤出前头,挠着头笑道。
“赵团长,我在这儿呢!
我好着呢,就是胳膊还缠着绷带,不碍事。”
赵为国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点了点头。
“好样的,有胆气。
往后好好养伤,等长大了,做个有用的人。”
少年眼睛一亮,挺起胸膛。
“赵团长,等我长大了,也要像您一样,保家卫国!”
赵为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我等着那一天。”
他又望向人群深处,对着那位白苍苍的老婆婆拱手。
“老人家,您家那口子的坟,我让人修好了。
逢年过节,团部都会有人去祭扫。”
老婆婆颤巍巍地点着头,老泪纵横,却绽开一丝笑。
“好,好。
有团长这句话,老头子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赵为国深深看了众人一眼,再次重重一揖。
“乡亲们,回去吧。
等我料理完军务,一定回来。”
说罢,他一夹马腹,带着众人策马而去。
身后,送行的百姓一直站在那里,直到那支队伍消失在风雪尽头,依旧久久不愿散去。
回程的路上,赵为国马不停蹄,一路疾行。
这一日,队伍正行进在一片苍茫的雪原上,随行的通讯兵忽然策马追上,递上一份电报。
“团长,丁伟、孔捷、杨立青三位总队长的加急电报。”
赵为国勒住缰绳,接过电报,展开细看。
电报上说,三部已将那三个国军整编军、两个机动师团团围住,只待一声令下便可起总攻。
他们请示,是强攻全歼,还是另有安排。
赵为国看完,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