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的北风愈发狂暴,卷着冰渣子抽打在城砖上,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北门墩堡内的气氛比塞外的寒冬还要凝重几分。
秦烈自焚毁朱祁镇的求救血书后,已在官厅内枯坐了两个时辰。
他手中的窄刃唐刀横在膝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冰冷的刀鞘。
他知道,烧了那封信,便是在这腐朽的官场规则上捅了个对穿。
明面上,瓦剌人被震慑退却;暗地里,那帮被断了财路、吓破了胆的宣府豪绅和文官,怕是已经恨不得生啖其肉。
“大人,阿木尔送来的消息。”
陈勋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脸色铁青。
这老兵痞自接管了那批三千营义从后,在秦烈的授意下,利用这些蒙古汉子极佳的听力与潜行本事,在墩堡内秘密布下了一张听风网。
“说。”
秦烈头也不抬。
“这几日,堡里有几名负责火药库轮值的军校,跟镇城里德宝斋的掌柜走得很近。昨夜有人瞧见,他们在后角门的枯井边递了东西,沉甸甸的,像是赤金。”
陈勋压低声音,“领头的叫王大有,是前年从保定府调过来的老兵,在咱们这儿管着三号火药库。”
秦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德宝斋?那是宣府钱粮官吴德的表亲开的。这帮人,正面攻不进我的棱堡,便想从里面把老子的命根子给炸了。”
火药库,是靖难营的魂。
秦烈亲手精炼的颗粒火药,连同柳成林鼓捣出来的那些火雷罐,若是炸了,这墩堡顷刻间便会成为一座火坟。
“大人,要不要先锁了人,交给杨帅处置?”陈勋试探道。
“交给杨洪?”
秦烈起身,眼中寒芒乍现,“杨洪现在正愁没法子平衡各方势力。交给他,王大有最多是个死罪,可背后的那些豪绅只会觉得老子软弱可欺。乱世需用重典,这门户,得咱们自己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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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雪势稍减。
王大有披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躲在巡逻队的视线死角处,鬼鬼祟祟地摸向了位于地下的火药库。
他怀里揣着两个被火油浸透的引信球,只要往那堆干燥的硝石堆里一扔,再来一把火,他这辈子就再也不用在边关吃风沙,京城里的大宅子和白花花的银子都在向他招手。
“这秦千户也是,非得跟天子作对,非得跟吴大人作对……”
他一边摸着怀里的引信,一边低声嘀咕,以此壮胆。
就在他推开火药库那扇沉重的铁木门时,一盏原本熄灭的马灯毫无征兆地亮起。
昏黄的灯光照出一张年轻而冷冽的脸,秦烈正坐在火药桶上,手中把玩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王校尉,这深更半夜的,是要给老子加点料,还是想送兄弟们一起上路?”
王大有吓得肝胆欲裂,手里的引信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想去摸腰间的刀,却发现身后两柄冰冷的矛尖已经死死抵住了他的肩胛。
阿木尔和张铁锤从阴影中踏出,眼神如冰。
“大……大人饶命!卑职只是……只是来看看火药受潮没……”
王大有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撞在石砖上,咚咚作响。
“受潮?”
秦烈跳下火药桶,靴根踩在那个浸透火油的球上,用力碾了碾,“这玩意儿点起来,怕是连神仙也救不活。王大有,你是保定府人,家里还有个六岁的小儿子吧?”
王大有浑身一震,如丧考妣。
“吴德给了你多少?五十两?还是的一座宅子?”
秦烈弯下腰,声音温柔得令人发毛,“他没告诉你,我也姓秦,但我前世是学怎么在人群里抓鬼的吗?”
秦烈动用了现代反侦察的逻辑。
他不仅观察了岗哨的变动,更在火药库门口撒了一层极薄的灰,并命令阿木尔利用蒙古人听地声的秘技,早已锁定了这几个败类的动向。
“大人!卑职一时糊涂!是他们逼我的!是那些大老爷说,只要炸了这儿,大人您就得被治罪撤职,到时候新来的千户会给咱们发双倍粮饷!”
王大有痛哭流涕,试图抓住秦烈的袍角。
“双倍粮饷?那是买命钱。”
秦烈一脚踢开他,转头看向陈勋:“人抓全了吗?”
“回大人,一共五人,皆在辕门外拿下了。另外,德宝斋派来接应的那个教书先生,也被阿木尔在雪窝子里逮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