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那是洗不掉的、渗进每一块青石板缝隙的腥甜。
日斩的烟斗从指间滑落,在地上磕出清脆的一声。他没有弯腰去捡。
六十余年的人生里,他见过太多战场。第一次忍界大战,第二次,第三次。尸山血海堆起来的一代人。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但这不是战场。
这是木叶的街道!
这是木叶的民居!
这是木叶的宇智波!
他慢慢向前走。
第一具尸体。
警备队制服,三勾玉写轮眼圆睁着,瞳孔里凝固的惊愕像一面镜子。日斩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的脸。
第二具。第三具。
女人的手还保持着护住什么的姿势,身下空无一物。孩子已经被带走了,或许是根部,或许是幸存者。
日斩没有问。
他继续走。
一路走,一路沉默。
他回忆起鼬在办公室汇报的时候,说的是“必要的牺牲”。
他说父母没有反抗。
他说他亲手斩断了宇智波的罪。
十三岁的少年跪在火影办公桌前,声音平得像在念任务报告。日斩听着,点头,说“辛苦你了”。
他那时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
他那时以为这就是火影该做的选择。
牺牲少数,保全多数。
为了村子的和平,宇智波必须消失。
他以为这就是正确的。
现在他站在这些尸骸中间。
月光下,一双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夜空。
日斩忽然觉得冷。
三月初的夜不该这么冷。
远处传来嘈杂声。
不是暗部的报告声,是某种更尖锐的、濒临失控的混乱。
“团藏大人――!”
“敌袭――!”
“火影大人!团藏大人那边――”
日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迈开步子,顺着声音的方向疾行。
然后他看见了。
人群。尸体。血。
十多位穿着根部制服的肉饼均匀的摊在地面上,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差点眯住了日斩的双眼。
空地中央。
志村团藏悬在半空。
――不,不是悬着。
是串着。
一把漆黑的杖刀贯穿他的胸腔,将他整个人举在半空中。
刀身上紫光流转,团藏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在半空中挣扎,缠满绷带的右臂被钉得死死的,像一只被标本针固定的蝴蝶。
他抬着头。
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毫不掩饰的惊惶。
而他面前,一个白色族服的男人举刀而立,背对月轮。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正沉默地注视着团藏。
日斩认出了那张脸。
宇智波信一。
三年前失明的宇智波精英上忍,今夜情报里提到的幸存者。
也是此刻把团藏钉在刀下的人。
日斩的目光掠过信一的脸,落在他身后。
一百五十三人。
老人,孩子,普通族人。
被护在那个盲人身后,像雏鸟挤在鹰翼下。
原来如此。
那一瞬间,六十余年的火影生涯在日斩胸腔里凝成一块石头。
他张开嘴。
“住手!”
声音苍老,急切,像从喉咙里生生剜出来。
团藏偏过头。
那张向来阴沉沉、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在看见日斩的瞬间像冰面炸裂。
“日斩……日斩救我!”
那不是志村团藏该有的声音。
不是那个在火影辅佐位置上坐了三十年的男人该有的声音。
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时发出的、最原始的呼救。
日斩的脚步顿了一瞬。
他从未听过团藏这样叫他的名字。
哪怕当年在雷之国,面对云隐的包围,团藏也只是沉着脸说“日斩,你决定”。
他从没喊过救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