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响在山谷里炸开,回声滚了好几个来回。铁砂子打在赵家宝刚才藏身的那块山岩上,溅起一片碎石渣子。
但赵家宝已经不在那儿了。
枪响的时候他已经移到了石槽子路正上方的一棵矮灌木后面。第三支箭夹在手里,弓拉了一半。
烟雾还没散,枪声的余响还在滚动。底下五个能动的人――不对,四个能动的――全都往陈胜开枪的那个方向看去。
没人看他这边。
赵家宝咬住箭尾,腾出手从箭壶里又抽了两支。
陈广的声音从岩石后面传出来,又急又压:“打着了没有?”
陈胜哆嗦着手往枪管里塞第二发弹药:“看不见!雾太大了!”
“那就撤!”陈广的声音拔高了,“撤!这人在暗处,咱们全暴露了!”
黑三跪在地上,抱着小腿骂娘:“操你大爷的!你他妈说好了只有一个猎户!一个猎户有这本事?!你们糊弄老子?!”
他转头冲陈胜的方向嘶吼:“姓陈的!你他妈骗老子!”
赵家宝在灌木后面,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黑三倒不傻,一挨了打就知道事情不对了。
陈胜在雾里急得跺脚:“谁骗你了?就一个人!一个人能这么准说明――”
“说明你他妈找了个阎王爷让老子去送死!”
陈广拽着陈胜的袖子往后拖:“别跟他废话了!走!趁雾大赶紧走!”
赵家宝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们想跑。
往哪儿跑?
石槽子路只有两头有出口。西侧入口是他们来的方向,东侧出口通往山脊――那边赵家宝更熟。
他从灌木后面闪出来,脚踩着碎石快速移动,绕到了石槽子路东侧出口正上方的位置。
第三支箭搭弦,瞄着东侧出口。
只要有人往这边跑,就是活靶子。
底下,陈胜拉着陈广往西侧入口方向退。黑三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嘴里骂咧咧。铁棍那个扶着瘦高个,两个人搂在一块往外挪。
五个人乱哄哄地往来路退。
赵家宝没有追。
他换了个角度,弓拉满了七分。
这一箭,对准的是陈胜拿枪的那只手。
你带着猎枪来要我命,那我先废了你这只手。
弓弦崩开的声音在浓雾里几乎听不见。
箭尖没入了白茫茫的雾气之中。
紧接着――
“啊――!”
陈胜的惨叫声穿透了整条石槽子路。
箭扎进陈胜右手虎口,贯穿掌心,钉在猎枪的木托上。
陈胜整个人往后一仰,猎枪脱手砸在石头上,“哐当”一声闷响。他捂着右手蹲下去,血从指缝里往外涌,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喊。
陈广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子往回拖:“走!快走!”
黑三跪在地上,左手捂着小腿,右手却在腰间摸索。
赵家宝看见了。
雾气再浓,七八步的距离也够他看清――黑三从棉袄底下摸出了一把短管子。
土铳。
这东西装了铁砂子,近距离扇面打出去,躲都没法躲。
黑三抬手的动作很快,比赵家宝预想的快。一个腿上扎着箭还能这么利索的人,确实在道上混过。
但赵家宝更快。
他左手已经从腰间摸出了弹弓――猎弓来不及了,拉弦搭箭至少要两个呼吸,土铳的扳机只要一个。
弹弓的皮兜里夹着一颗拇指大的铁丸子,这是他上山必带的家伙,专门对付突然从草丛里蹿出来的毒蛇和黄鼠狼。
皮筋拉满,松手。
铁丸子打在黑三的右手腕上。
“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在雾气里格外清脆。
黑三的手腕折了个不可能的角度,土铳从手里飞出去,在碎石地上弹了两下。他张嘴要喊,还没喊出来――
第二颗铁丸子已经上了弹弓。
赵家宝没给他喊的机会。
弹弓再次崩响,铁丸子正中黑三的喉结。
黑三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他两只手都不听使唤了,右手腕断了,左手还捂着小腿上的箭伤,整个人往前栽倒,脸朝下拍在碎石路面上。
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