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正在门口择菜,看见他来了,下意识地把菜篮子往里挪了挪,像是怕他碰着。
秦牧没停。
但经过铺子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老板娘跟里面的人小声嘀咕:“……镇上发了话,谁跟他沾上关系,生意都别做了……”
他骑过去了。
回到家,秦小棠在院子里洗衣服。见他回来,放下盆子擦了擦手。
“哥,我今天去找了三家店,问还招不招人。”
“怎么说?”
“三家都说不招了。有一家――就是菜市场旁边那个卖五金的――老板见了我就关门。”
秦小棠把手背在身后,低着头。
“哥,是不是因为我的事……因为钱浩那件事闹的,所以……”
“跟你没关系。”
“可是――”
“跟你没关系。”秦牧重复了一遍,“是刘德明在断我们的路。他以为把路断了,我就得跪着求他。”
秦小棠抬头看他。她哥的表情很平静,不像生气,也不像无奈,就是一种很沉的平静。
像一潭水。看着没什么,但你不知道底下有多深。
“哥,我不怕吃苦。实在不行我去县城找工作,远一点也行。”
“不用。”秦牧进屋给母亲端了杯水出来,“这事快了。”
秦小棠不知道“快了”是什么意思。
傍晚。
赵铁柱打来电话。
“哥,有两个消息。一好一坏,你先听哪个?”
“坏的。”
“今天县纪委受理了那份联名投诉信。纪委监察室一个姓方的科长给我打了电话,说要约我下周去'了解情况'。”赵铁柱的声音听不出慌,但明显咬字比平时重,“口气还行,不像是来整我的,但刘德明能把这个程序推动起来,说明他在县里确实有人。”
“好消息呢?”
“刘德财工地的案子,今天又有两个受害人主动找到所里要求做笔录。加上你之前找的四个,现在一共六个独立证人,六份伤情鉴定申请已经提交。只要鉴定报告一出来,刘德财的案子就是想撤也撤不掉了。”
秦牧想了想。
“你下周去县纪委,正常应对就行。你的调令手续没有任何问题,他找不到你执法上的毛病。”
“我知道。但这是个信号――刘德明在加速。”赵铁柱顿了一下,“哥,还有件事。今天唐坤的那辆黑色商务车又出现了。不在镇上,在你们村。”
秦牧的手指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下午三点多。我手下的辅警在村口看到的。车进了村,在赵建国家门口停了大概半个小时,然后走了。”
唐坤去找赵建国了。
秦牧沉默了两秒。赵建国虽然被老杨的证据逼到了墙角,但他现在还没被查。他还是村支书,还握着村委会的章。唐坤去找他,只有一个目的――整合村里的力量,从内部挤压。
“我知道了。你先忙案子的事。”
挂了电话。
秦牧站在院子里,天已经黑了。村里没有路灯,只有各家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
他把手机屏幕翻亮,找到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他存了很久,一次都没拨过。
通讯录里显示的名字是两个字――猎鹰。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
然后按灭了手机。
不到时候。
赵铁柱的案子还在推进,法律程序还没走完。现在就惊动猎鹰,太早了。猎鹰一动,就是市级力量介入,意味着他手里的牌又少了一张。
他得让刘德明先出完招。
秦牧把手机揣回口袋,走进屋。
夜里十一点。秦牧睡在外间的折叠床上,闭着眼,没睡着。
院子外面响起了发动机的声音。
很轻,像是刻意压低了转速。
然后是脚步声。两个人,穿胶底鞋,踩在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但秦牧听到了。
他睁开眼。
脚步声在围墙外停了一下,然后有什么东西被扔了进来。砸在院子里的硬地面上,声音很闷。
不是砖头。
秦牧翻身下床,推开门。
院子中央躺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袋子没扎口,里面的东西散了出来。
月光下,他看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