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的女老师没忍住将瓜子壳都掉在了地上。
“何主任,这18班可是……”
女老师话没说完。
何人才转过头瞪了她一眼。
女老师赶紧闭嘴低头继续嗑瓜子。
方既明拿起表格。
“让我带高三?”
他皱起眉头。
这不符合规矩,按理说新入职的老师都是先带高一熟悉业务或者跟着老教师当个副班主任。
直接上手带毕业班还要当班主任摆明了是欺负人。
更何况南桥十九中本就是垫底学校,十八班这个编号一听就是把所有差生集中在一起的垃圾班。
“怎么,有困难?”
何人才收起了笑容。
“我毫无经验,怕误人子弟。”
方既明把表格放回桌上。
“年轻人就是要勇于挑担子嘛。”
“那上个月的班主任呢。”
方既明反问。
“调岗了。”
“上上个月的呢。”
方既明继续追问。
沙发上那个女老师又没忍住接了话茬。
“气出心脏病了,现在还在医院挂水呢。”
女老师小声说。
方既明眼角抽搐了一下,在心里暗骂这真是一个要命的岗位。
自己一个月三千五的薪水凭什么要来当这个背锅侠。
“主任,这活我干不了,您另请高明吧。”
方既明转身就去拿行李箱。
“你可以不干。”
何人才冷笑了一声并在桌子上敲了敲手指。
“你走了算旷工,我会如实上报教育局。”
“这档案上留下污点,以后全省的公立学校,哪家敢要你。”
方既明握着行李箱把手的手停下了,转过身看着何人才。
何人才那张胖脸上是一副吃定他的表情。
十九中招不到好老师且有背景的都调走了,剩下的这种烂摊子只能靠潜规则强压给没有任何社会关系的新人。
这就是职场霸凌。
方既明在心里问候了何人才的祖宗十八代。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甩手走人,家里父母为了供他上大学已经花光了积蓄。
这份工作虽然烂但好歹有正式编制,要是真被全行业封杀他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
“行,我干。”
方既明咬着牙说。
他抓起桌上的表格拖着箱子大步走出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清楚的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窃窃私语。
“这小伙子长得这么白净,脾气还挺倔。”
“老李都扛不住被气进医院了,他能撑几天。”
“我赌三天,三天后保准哭着来找杨主任调岗。”
“哎,就当是给他长长社会经验了。”
这些声音围绕在方既明耳朵边转悠。
他走在昏暗的楼道里,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教学楼的墙皮大片大片的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每走一层都能看到墙上用黑色记号笔乱画的涂鸦。
方既明顺着楼梯爬到了顶楼五层,五楼最深处的角落就是高三18班。
距离教室还有十几米远他就听到了一阵震天响的噪音。
那是各种叫喊声混在一起,一点早读的样子都没有。
“一对二,管上。”
“卧槽,你出老千,把牌拿出来我看。”
“这局算我的,给钱给钱。”
接着是一声椅子被踹倒砸在地板上的巨响。
方既明停在走廊里,心想这里比菜市场和赌场还吵。
他走到教室的后门外,后门上的木板破了个大洞连门把手都掉了一半。
方既明透过那个破洞往里面看去,教室里的景象让他觉得脑仁一阵阵发紧。
黑板上画着乱七八糟的漫画人物,课桌歪七扭八的拼在一起。
几个男生正围在后排打扑克,地上全是被踩扁的烟头和吃剩的瓜子壳。
前排还有几个女生正聚在一起涂指甲油互相比较着颜色。
三十多个人没有一个人的桌子上放着课本。
方既明感觉喘不上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