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诸君看看,方才对得住诸君,方才对得住我这一支笔。
且说韩凤琴小姐自从叶锦文游学东洋之后,倏地把她一个知心贴意的良友送往茫茫瀛海去了,兀自闷闷不乐。金娉娉那里,在先都是随着锦文去相访,锦文走后,他也就同娉娉疏阔起来。没事的时候,虽然也向姬少太太叶锦云署里议论些诗文,然而锦云的夫婿又是一个不尴不尬的纨绔子弟,他们夫妇之间时常反目,锦云自伤薄命,镇日价也是愁眉泪眼,彼此相见,也就没甚兴趣,所以凤琴也不肯常去走动。家里虽然放着一位慈父,嘘寒问暖,密爱轻怜,但是一个女孩儿家渐渐长成了,很有些琐琐屑屑,不便告诉父亲的,又没有一个母亲在身边,总不免有些感喟。
其时正是四月下旬,天气骤热。恰好自家窗子外面有一株藤花,遮得小院落里像是一层翠幕。花架上放着儿盆杜鹃,深红浅白,正开得好看。用过午膳,恹恹长日,兀的没有一个消遣去处。娘姨瞧出她有些没精打采光景,便替她将那平素喜欢焚的楠香,用金挑子挑了一撮,放在炉里,氤氤氲氲,袅起烟篆。凤琴便倚在一张睡椅上,凝神瞧那一股青烟,缓缓地由室里送出珠帘外面。好一会儿工夫,不觉疲倦起来,两个小眼珠儿蒙蒙的要望下合。娘姨因为她才吃过饭,怕她停食,遂在书架上面许多新小说本子里,随手取了一册递给凤琴,说:“姑娘不要睡着了,且拿这小说消遣消遣。”凤琴笑了一笑,便接在手中,随意翻了几页。
正在寂无聊赖的时候,耳边忽听得一阵靴声橐橐,像是她父亲的脚步声。接着便听见她父亲笑着说道:“你这人也很是多情。在我看呢,很可以不用多此一举。”凤琴此时已知道来的定然不只她父亲一人,却猜不出那个人是谁。便倏地立起身子,从帘缝里瞧了瞧,不禁啐了一声,背转身向娘姨笑。娘姨会意,忙挑起帘子走出来,笑说道:“原来是冯老爷,好久不到我们这里来了,今日甚风吹得到此?”素君问道:“小姐在屋里做什么呢?你先进去说一声,冯老爷今日巴巴的特来请客的。”刚说着,凤琴早笑盈盈地走至阶下,叫了一声“父亲”,果然见冯子澄立在她父亲身旁,少不得也从樱口里嘤咛了一声,仿佛是个招呼的意思。冯子澄早满脸堆着笑容,向凤琴望了望,说道:“几日不曾见着姑娘,格外出落得标致了。”一面说,一面跨上台阶。凤琴很不愿意,又因为父亲陪着他来的,不好过于倔强,只得怏怏地随着父亲一齐进入屋里。素君便让着子澄上座,自家在侧首相陪,凤琴依然坐在他的睡椅上。娘姨忙着倒了几杯茶,垂手侍立。
素君笑向凤琴说道:“适才冯老伯向我说,明天是五月初一,汉阳月亮湖有一班人闹着比赛龙舟,很是热闹,他要约你们小姊妹去随喜随喜。我又不敢做你的主,不曾替你答应,冯老伯他便要当面来请你。你还是去不去?你可告诉冯老伯罢。”凤琴听了这几句话,拨梭价将个粉颈摇得不住,说:“我不去,我不去。”素君含笑掉转头,望着冯子澄说道:“何如?”冯子澄此时早立起身来,走至凤琴面前,涎皮赖脸地笑道:“姑娘当真不赏你老伯一个光宠,你这老伯还有这一副老面皮活在世上?我适才同令尊讲的,不过因为我承令尊以及甘老伯的厚情,同心合力,将我荐到芮大人那里,如今算有了栖身之所了。饮水思源,粉身碎骨,也难报答他两位老人家的大德。难得昨天去会你那甘老伯,甘老伯又留着我在他那里便饭。他跟前那几位小姐,一点儿不拿着他小姐身份,赶着我喊老伯。便讲到月儿湖比赛龙舟,意思间想他请他们姊妹去瞧瞧热闹。我登时便应允了。今天一早,我亲自渡河到汉阳城外,雇定一只五官舱大红船。我想着既然请了甘老伯那边几位小姐,倒反将我家亲嫡嫡的侄女儿放着不请,砖儿何厚,瓦儿何薄?我又知道侄女儿的脾气,是轻易不肯赏脸儿给我的。我打从昨天起,早已斋戒沐浴,连荤腥都不肯吃,恭恭敬敬办着一片至诚心。又在人家面前说了大话,说我这侄女儿若是不赏我一个老脸,我就用刀将脖子抹了,再也见不得人。我的好菩萨侄女儿,你开一开恩保全你这老伯一条狗命罢。”
说着,便屈下一膝,像是要跪下去的模样。引得那个娘姨笑得拢不起嘴来,又怕素君责备她不懂规矩,尽管将个脸掉转去,望着板壁忍而又忍。便连素君也被他引得笑起来,一把将他搀住,说:“你这又做什么呢?怕不折杀了女孩子。”嘴里说着,又拿眼瞟着凤琴。凤琴毕竟是个孩子脾气,见冯子澄装着这怪模怪样,也就不禁嫣然一笑。冯子澄趁势便立起身子,说道:“阿弥陀佛!难得我这小姐竟应允了。”凤琴又正色道:“明天游湖,可有阿祥在座没有?”冯子澄急忙分辩道:“没有,没有。我请的都是些青年小姐们,他是一个男孩子,我有这一颗大胆,敢做这样冒昧的事!姑娘尽管放心。我佩服姑娘竟会想到这一层。”
素君此时已知道他女儿是允着去了,也再不提别的,只拿话搭讪道:“我记得海翁大女孩子今年已有十七八岁了。”冯子澄笑道:“不错,海翁的大小姐,芳龄正是十八。我还问她的学名,她亲口告诉我,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