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没有计划，没有阴谋，只有行动本身！他不光杀了人，而且，他杀的是托尔伯特！他还得到了托尔伯特偷来的钱。他现在要做的只是把钱藏起来等以后来取，然后开着托尔伯特的汽车到最近的电话亭向警方报告这个事故。

他跪在托尔伯特身边，去取他的车钥匙，发现钩在托尔伯特腰带上网袋里的鱼还在乱蹦，他笑了。他会让这些鱼继续留在网袋里，以证明托尔伯特用不着那个鱼篮子。

他提着篮子站起来，开始顺着岸边向跑车走去。他可以把篮子藏在这附近的一个地方。即使有人要找这个篮子，他们也不可能找得到。再说，怎么会有人要找什么东西呢？

他沿着山坡走着，忽然想起，也许有人会想到这是个谋杀。这的确是有一点可能的。当然，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外界都认为他和托尔伯特是最好的朋友。可是，搞法律的人总是喜欢怀疑，不是吗？那个鱼篮子，要是人们发现了篮子里面有钱，他们一定会认为篮子是托尔伯特的。那里面的钱会成为一个动机，是有人把托尔伯特推倒在礁石上，然后抢走了他盛着钱的鱼篮……

基尼格停下脚步，他的心跳得跟刚才把托尔伯特拽下礁石时一样快。一只花栗鼠在他身前疾走而过，吓得他跳了起来。在他头顶的一个松枝上，有只鸟长篇大论地哀鸣起来，叫得基尼格心惊肉跳。

还是回到那具尸体边吧，他这样想着，便转身匆匆走下山坡。他把鱼篮子的皮套重新套到托尔伯特身上，取出里面的钱，把鱼从网袋里面倒到鱼篮子里。他要再找个东西盛钱，然后把钱藏在这片旷野中，一时还是很安全的……

不行，他想。这样想太蠢了。他这是反应过度了。一切都好好的，他只需要像刚才想的那样找个地方把鱼篮子藏起来，随便什么地方，记住那个地方，然后去向警方报告事故。

他又爬向山坡，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当他走近汽车时，忽然想到：万一托尔伯特根本就没犯下那个绝妙的罪行怎么办？万一托尔伯特杀了的那个跟他一起抢银行的家伙——那个从监狱出来的家伙，发现了托尔伯特的真面目，并且用什么办法留下了证据，告诉了什么人或者在一个能被发现的地方留下线索来呢？

还有，万一银行记下了一些钞票上的号码呢？

基尼格又转身冲下溪岸，脑子里想着：忘掉那些钱！把皮套和篮子都还给托尔伯特，把钱也放回篮子，然后开车打电话报警。如果那些钱还在托尔伯特身上的话，谁又会想到指控基尼格谋杀呢？

他走近那具尸体时又停了下来，想：不要那十万美元了？这些钱能给我一直想要的也迫切需要的安全感，就这样不要了？就这样不要了，放弃了？

他做不到！

他忽地转身又朝坡顶走去。他刚才曾那样确信他最终还是打败了托尔伯特，永永远远地击垮了他。而现在，他脑子里又冒出一个想法，一个惊人的邪恶的想法：万一托尔伯特知道自己要告诉基尼格他抢了银行、杀了人的事，并用那笔钱做凭证，因此还留了份文件呢？文件上会说“如果我不幸身亡，先生们，请留意查尔斯·基尼格先生，他被告知过我犯的罪行，也了解有关偷来的钱款的全部事实……”

他停下来，转身又跑下山坡。把钱还给托尔伯特，他狂乱地想着——让他留着它吧，让这个死人留着吧……

噢，不，他又想，他脑中的念头又回旋回来，他的身子也不由得转了过来，又走向坡顶，他不能就这样放弃——他不能！可是……

他忽然意识到他只是在一条路上跑过来又跑过去，什么主意也定不了。这个发现让他要疯掉了。环绕在他四周的山峰还保留着最初的伟岸，小溪仍唱着让人心旷神怡的甜美歌曲，浪花一朵接一朵地消失又涌现。而他觉得自己如同困兽一般被关在铁石心肠的笼子里，出不去了，完了。

“你下地狱吧！”他冲着地上的死尸喊起来，“你下地狱吧，托尔伯特！”他尖叫起来。他知道他的诅咒跟从前一样，毫无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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