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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来了,果园里的果子先是一天一天在悄悄上着色,由黄变红,由红变紫,谁见过苹果是紫色的?但亮气种的苹果就是紫色的,放在阳光下紫得发黑,这才叫紫。果树是什么呢?果树有时候又像是魔术师,谁也不知道它从什么地方找来了那么多的颜色,那么丰富的颜色,上色对于果树而只是一道工序,上完色,果树就要在空气中播放它的香气了,没日没夜地朝着四面八方播散着它们的香气,它们用香气告诉所有的人,我熟了,我熟了,是时候了。闻到苹果香气的时候,村子里的人们就都意识到,马上就要到八月十五了,该做中秋月饼割黍杀羊了。

亮气的女人乔其弟出现了,是亮气打电话要她来的,亮气自己想在这最忙的时候回避一下,这些日子人来得太多,但恰恰就是不见王旗红来,这让亮气心里很是不安,他明白自己是把王旗红给得罪了。亮气仔细想了想,认为自己还是不能把关系和王旗红搞得太僵。太僵又有什么好?要在往年,王旗红的条子早就一张接着一张防不胜防地飞来了,因为出了前不久的事,王旗红那边居然没有一点点动静,就像人已经死了,这最让亮气沉不住气。亮气的女人乔其弟也是农大毕业生,小时候读

米丘林传

让她喜欢上了园艺,报考大学的时候她就上了农大。从外表看,乔其弟已经没有一点点上海女人的样子,人很胖,很黑,不认识她的人都会以为她是本地人,一旦知道她是上海人人们多多少少都会吃一惊。上海女人在人们的印象之中总是苗苗条条白白净净,哪像乔其弟?

亮气对乔其弟说了,这几天来要苹果的人多,有头有脸的私人都要给到,不能因为苹果得罪人,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一下子改了也不好,凡是有关系的都要白给,要想在这个社会把事干下去就得白给。要是公家单位下来要苹果就要看是什么单位,亮气还特意告诉乔其弟,要她十分留意王旗红的条子,如果是王旗红的条子,最好是要多少给多少,只要他王旗红写过条子来就都给。亮气要给王旗红一个台阶,一个很宽很大的台阶。亮气把该办的事情都安排给乔其弟,自己躲到果园最南边的那间屋里,那间屋也算是亮气的密室,人们一般不会找到那间屋。这几天,亮气就让自己一个人待在果园南边的屋子里,好像是在做反省,反省自己怎么和王旗红的关系弄得这么僵,说心里话亮气不愿得罪王旗红,亮气只是想把话明明白白告诉给王旗红,要他往后不要再那么说话,不要把自己当成是他的部下,也最好不要给外人造成这么一种印象,现在情况是,只要王旗红一在,就好像他王旗红是这片苹果园的主人,这真是很重要的事,这话不说明白怎么可以?至于王旗红撕白条子的事,亮气也想开了,明明知道王旗红的白条子放在那里根本就不会变成钱还放着做什么?亮气现在倒是有些埋怨自己,埋怨自己真是太笨,不把那些条子早早处理掉,造成这么大的误会,亮气在心里越来越不安。到了晚上,亮气会过到果园中间那间屋,第一件事就会问王旗红的条子来没来。但是王旗红连一个条子也没有,亮气还是有些不放心,把条子翻来翻去。

“你找谁的条子?”乔其弟明知故问。

“你明知道还问?”亮气又把条子翻了一遍,问乔其弟范江涛白天来过没有。

乔其弟说没有,她在那里做晚饭,都快八点多了,米饭已经做好了,乔其弟把芹菜叶子摘好了,又打了鸡蛋,在心里,她很心疼亮气,她要好好儿给他做几天饭吃,让他养养,或许还能把头发再养黑了也说不定,才四十多的人头发怎么就那么白了。

亮气坐不住了,他出去喊二高,要他马上装苹果,不能再等了,先给书记王旗红送两篓子好苹果过去。亮气站在黑影儿里说话,果园里总好像是要比别的地方黑得早,是树挡住了西落的太阳,但从树缝儿里筛落的太阳又似乎比别处的格外亮快。

乔其弟马上在屋里连喊了两声亮气,让亮气进来。

“你进来!”乔其弟在屋里说。

“干什么?”亮气进来了。

“你要干啥?”乔其弟又是明知故问,其实不必问,她已经在屋里听到了,所以她也不必等亮气回答她的问题,她放下了手里的那碗黄汪汪金子样的鸡蛋,看着亮气,说你怎么这么软?你是不是想让王旗红把你攥在手心里往死了攥?

亮气看着乔其弟,想从她脸上看出个主意来,因为他自己实在是没有主意。

“你是不是还嫌他不过分?”乔其弟又说。

“树是植物,又不是一群动物,说赶就能赶走?”亮气说谁也不能得罪地头蛇,到时候会咬你一口,你又没办法治它,你又不能把苹果树一鞭子都赶走,像赶牲口。

“你当着王区长的面说那话,他当着你的面撕条子,这会儿你再主动送上门去,不合适!”乔其弟很有主意,她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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