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主苏云萝，是苏明自幼护着的胞妹，也是先帝苏战最疼爱的幺女。兄妹二人自襁褓时便亲近，一道在御花园里扑过蝶，在太液池边喂过鱼，那份情谊，是宫墙深处少有的暖。

可这份暖，偏生照不进天武帝苏耀眼底。苏云萝与皇兄苏耀素来不和，三年前那桩事，更是将二人之间若有若无的嫌隙变成了深仇。

那一日，她养的雪獒犬不知怎地发了狂，狠狠咬了苏耀一口。苏耀当场勃然大怒，一脚便将那温顺的犬儿踹得脑浆迸裂！

苏云萝哭着扑到父皇苏战膝前，本是孩童气的撒娇哭诉，谁料苏战竟真为了一条狗，罚苏耀在殿外跪了三个时辰。

从那以后，苏耀看苏云萝的眼神便变了。不再是孩童间的赌气，而是淬了冰的阴鸷，像蛰伏的狼盯着猎物，恨不能一口将她生吞。

自苏耀登基，十几个手足同胞接连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唯独苏云萝，活得好好的，却被禁足在宫墙深处，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这哪是放过？分明是钝刀割肉的精神凌迟。

“八皇兄！你可算回来了！”苏云萝提着裙摆奔过来，眼底的雀跃却藏不住深锁的愁绪，“哎！你最疼我了，替我向陛下求求情，让我出去走走吧！”

苏明望着她鬓边新添的白发，心头微涩，唇角却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苏耀如今最想除之而后快的便是他，自己这趟回京，不过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又怎能护得住她？

指尖在袖中悄然攥紧，他还是抬手拍了拍妹妹的肩，温声道：“放心，有皇兄在，定会没事的。”

身后的方汇望着苏明挺拔却孤绝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踏入这宫墙半步，便如金丝雀入了囚笼，纵有翅亦难飞，还妄想全身而退？

“殿下，不对劲！”李威猛地转头四顾，额头渗出细汗，“周遭城楼上的禁卫军，个个刀出鞘弓上弦，眼睛都快黏在您身上了！”

苏明负手而立，衣袂在穿堂风里微扬，声音淡得像一汪静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苏云萝依着苏耀的口谕，引着苏明一行人往御书房去。

从光武门入内，踏过青石板铺就的辇道，穿过外城三重宫门，庄严肃穆的乾心宫大殿便撞入眼帘。穿殿而过，眼前豁然开朗——姹紫嫣红的御花园正盛，繁花如织，香气袭人。而那座掩映在花木深处的御书房，正是当今天子苏耀所在之地。

御书房内，身着明黄龙纹常服的苏耀正临窗批折。听闻苏明到了，他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可算来了。”

苏耀年长苏明两岁，今年二十有一，生得朗眉星目，相貌堂堂，只是那双眸子深如寒潭，藏着猜不透的城府。他主动起身走到门口，目光穿过花叶交错的缝隙，与廊下苏明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风拂过花枝的簌簌声。

“臣苏明，参见陛下。”

“老奴参见陛下。”

“贫僧观虚，参见陛下。”

“妾身参见陛下。”

众人依次行礼，声音在寂静的园子里荡开轻响。

“免礼。”苏耀已坐回御案后，一边漫不经心地翻着奏折，一边淡淡开口，“苏明，朕案上有几十道参你的折子，桩桩件件都指着你资敌卖国、养寇自重，还有铁证为凭，你有何话可说？”

苏明神色淡然，脊背挺得笔直：“臣弟戍守北疆三年，大小战事数百场，鲜有败绩，斩杀蛮军不计其数。臣问心无愧，恳请陛下明鉴。”

“哼。”苏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未再接话。

观虚合十上前：“陛下……”

“观虚，”苏耀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镇妖长城的破损，朕已命人着手修补，此事无需你插手。”

观虚一愣，惑道：“陛下，老衲亲眼见那长城裂了道丈宽的口子，难不成已经修好了？”

苏耀放下朱笔，向后靠在椅背上，慵懒地笑了：“倒还没修好。不过朕已请了高人。说起来，观虚，你有什么妙法修补那缺口？”

观虚垂眸合掌，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老衲愿以烈火焚烧肉身，炼出舍利子，混以五色石填补空缺。只是期间需陛下调拨大军直捣妖国，免得老衲自焚之时，遭妖魔侵扰。”

话音落，周遭众人皆是一震。甘愿以肉身筑长城，这份舍生取义的决绝，不愧高僧之名，连禁卫们都不禁侧目，眼底生出敬意。

“哈哈哈！”苏耀仰头大笑，摇了摇头，“好办法，真是好办法。可惜，用不上了。”

方汇觉得观虚的法子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