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走南闯北几十年,从没负过咱。虽说如今时兴洋枪了,但对咱习武之人来说,还是它才是最体己的家伙。况当年离京,你不过七、八岁,转眼十几年,你龚伯伯、关伯伯如何认得你?你带上它,你两位伯伯都认得我这把宝剑,见剑如见人,可免去许多口舌。”
关伯伯同爹爹早年都是肃王府带刀护卫,两个孔武汉子却偏偏同当时是宫中文职小吏的龚长寿成了莫逆之交,于是三人学那桃园三结义结了八拜之交,爹爹年长为大,龚伯伯次之,关伯伯再次之。后来关伯伯又同爹爹指腹为婚,结下了这儿女亲家,而龚伯伯的夫人则同他母亲结了金兰之好,是以他以姑母称之。
那年,肃亲王在日本人怂恿下搞“满蒙独立”,从京城逃到旅顺口。爹爹不明究里,一为忠主之事,二来思乡心切,即随肃王到了旅顺。之后,爹爹又托人将母亲和他接到了东北盖县老家。因是潜逃,肃王临行不便多带人众,即着令小月父亲帮着总管照料在京家产,是故未去东北。
爹爹到了旅顺,耳闻目睹,渐渐醒悟,看见王爷整日同日本人勾结,狼狈为奸,祸国殃民,愧悔莫及,于是生发了归隐家园之心。恰逢盖县家里捎信来说老母病危,爹爹就趁机借口要回乡探病和祭扫祖坟向王爷告假回到了盖县靠山屯。未几,肃王的“满蒙独立”破产,在东北革命党反“独立国”浪潮中惶惶不可终日,无暇它顾,爹爹也就趁此称病归隐了。
龚长寿见他发怔,以为他是在想念关小月了,呵呵笑道:“到底是儿女情长呵,十几年没见了吧?你小月妹早出落成水灵灵的大姑娘了!呵呵,别急别急,我包你早晚洞房花烛就是了!眼下我看还是先找个正经事儿做着,要在这京城立住脚没个正经身份可不成。这也是你爹的意思,年青人好歹总得谋个出身呀。”
马家田忙起身称谢:“那就有劳伯伯操心了!”
姑母关切地问可有眉目,龚长寿大大咧咧地笑道:“没事儿,明儿我去殷太太府上走一遭,十有八九就妥贴了!”
姑母疑惑地:“殷太太?是不是市府那个殷参事的老婆?”
龚长寿点头:“那可是当今政府里的红人,如今革命党如日中天,家田贤侄要谋出身,也只有走这条道了。且我看这革命也并不坏,满清入关,统治我汉人这么多年,也该革他一革了!”
姑母鼻孔里冷哼了声道:“可你难道不知那姓殷的路数可是不正得很,莫非你也想……”
龚长寿面容一端:“我龚某行得稳站得正,不管咋总不敢忘自己是中国人!”叹了口气,语气一软接着道,“我这就叫利用,贤侄,你可莫多心。乱世求生,既要保莲藕之清白,又要好好儿活下去,难啦……”
是夜,马家田久难成寐,对故乡亲人的思念,对下落不明的关小月的担心挂念,全被勾了起来,加上来京后这一月多所见所闻的各种五花八门的事儿,一齐乱哄哄涌上心来。
不知咋他总记不清关小月的容颜,脑海里一会儿是童年时穿红戴绿、哭哭叽叽的小月模样,一会儿又是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含羞带笑的大姑娘。却都总模糊,细要辨认,又悠地不见了。哎,小月呀小月,你到底猫哪儿了?让哥哥找得好苦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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