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起来的一巴掌与摔出去的手机
晚上九点。
清鹿宴二楼的听风阁包间里,那场热火朝天的酒局,终于了尾声。
这场饭吃得简直像是一场惨烈的战役。宽大的酸枝木圆桌上,原本摆盘精致的宫廷鹿宴,现在只剩下一片狼藉。剔得干干净净的鹿排骨头堆成了小山,纸团、蘸料碟东倒西歪地散落着。
最夸张的是地上的啤酒瓶。
绿色的空酒瓶密密麻麻地挤在桌脚、墙边,连椅子底下都塞满了,稍微动一下腿,就能碰出一串清脆的玻璃碰撞声。
包间里的空气混合着浓烈的酒精味、孜然味和肉香。
几个人的酒量,在这堆空瓶子的见证下,已经彻底分出了层次。
鹿德勺这个做东的东北老江湖,自己一个人狠狠干了两箱。他本来是想借着酒劲套话,结果反被韩东那毫无逻辑的脑回路给带偏了,硬生生把自己给喝报废了。
韩东也没少喝,两箱绿棒子下肚,这头东北猛兽现在两眼发直,脖子粗红,整个人正处于一种极度亢奋、随时准备跟人拜把子的癫狂状态。
陈子昂喝了六瓶。
对于一个平时习惯了喝红酒、品洋酒的少爷来说,这种工业啤酒灌下去,肚子胀得难受,酒劲也早就窜上了头。他现在还没有彻底断片,但整个人已经处在一种轻飘飘的状态里。
整张桌子上,只有陆川和赵一帆还保持着清醒。
他们俩加起来,一共也就喝了六瓶。
赵一帆纯粹是因为喝不惯这啤酒,那股子麦芽发酵的酸苦味不符合他的味蕾习惯,他只是出于礼貌,偶尔端起杯子抿一口。
而陆川没咋喝,是因为他太清楚自己的情况。
前世在那些乌烟瘴气的酒局上,他喝醉过太多次。
他知道自己一旦过了那个量,酒品极差,极容易失去控制。
重活一世,他给自己定下的
飞起来的一巴掌与摔出去的手机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张满是残羹冷炙的桌子,围着一个塑料扫码牌,展开了一场极具男大特色的抢单混战。
赵一帆看了一眼陆川,想表达的意思很明确,他俩上头了,咋整?
陆川看懂了,并回了一个眼神:让他俩折腾吧,现在场面够混乱了,咱俩别上去添乱了。
这个时候陈子昂还在用力把扫码牌往自己这边拽。
但他的力气,怎么可能跟一个身高一米八几、体重一百八十多斤的东北猛兽抗衡。
韩东拽了两下没拽动,心里的急躁彻底爆了。
他也没有什么恶意,就是喝高了之后,动作变得粗暴和直接。
他猛地抡起那条粗壮的胳膊。
本意只是想把陈子昂挡在前面的手给扒拉开。
但这一甩,力道实在太大了。
“啪!”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韩东的胳膊直接挥在了陈子昂的肩膀上。
陈子昂本来就因为酒精而脚底发虚,重心不稳。被这股巨大的蛮力一推,他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他甚至连抓桌沿的机会都没有。
他甚至连抓桌沿的机会都没有。
脚下一个踉跄,身体猛地往后倒去。
“咚。”
陈子昂一屁股狠狠地跌坐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这一摔,把他整个人都摔懵了。
他坐在地上,精心打理的头发散乱地垂在额前,那件昂贵的休闲衬衫也揉出了几道褶皱。他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思考。
堂堂江城大少爷,因为抢着买单,被人一巴掌扇得四脚朝天。
韩东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他将扫码牌夺到自己面前,手里紧紧攥着刚掏出来的手机,嘴里还在带着醉意大声嚷嚷。
“你别跟我抢!”
“我说我买就我买!”
服务员站在旁边,目睹了这场惨烈的肉搏战。
她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上前劝架。在清鹿宴这种地方工作,她显然具备着极高的职业素养。
她甚至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保持着标准的微笑。
“先生。”
服务员看着拿着扫码牌的韩东,用一种温柔、专业的声音,吐出了今天晚上的最终账单。
“您今晚一共消费嘞五千八百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