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翻涌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慌张,不是心虚,而是更原始、更本能的情绪,像一隻护食的野兽,正从喉咙深处发出无声的低吼。
楚元珩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认识萧沉渊二十多年。这人位极人臣,手握半壁江山,朝堂上翻云覆雨,被言官弹劾过结党营私,被御史参奏过收受贿赂,没有一桩能让他变了脸色。可此刻,就为了一支玉簪——或者说,就为了眼前这个人——萧沉渊的眼神里竟然露出了这样赤裸裸的佔有慾。
这倒是有趣了。
楚元珩原本来丞相府的目的很清楚:萧沉渊近两个月推了好几次朝会,日常议事也总在书房里不见人,本以为按照萧沉渊往事的作风,必是在谋划些什么。他是来敲打的。
结果藏在书房的,竟是个太监。
楚元珩方才走进书房时便察觉到了,这屋里除了墨香和纸张的气味,还有一缕极淡的药膏味,以及另一种更私密、更曖昧的气息。他在宫里待了三十五年,对这种气息并不陌生。这气味和萧沉渊的目光——所有线索拼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
萧沉渊在书房里藏了个太监,而且已经藏了多日。
楚元珩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眼底却没有笑意。萧沉渊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这人能在朝堂上隐忍二十年不露破绽,却为了一个太监露出这种眼神——那这个太监,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将玉簪从沉玉头上取下。「这簪子到是别緻」说着便把簪子握在手中把玩了起来。萧沉渊的目光追着他的手,像被那根簪子勾住了魂。
楚元珩边把玩着玉簪边在书房逛了几步。走回到书房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身在萧沉渊肩头拍了两下。那两下拍得不重,掌心落在官袍上发出两声轻响,像是安抚,又像是警告。
「改日再议,」他说,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萧爱卿不必送了。」
他说完便迈步出了书房,玄色的背影穿过回廊,消失在正厅的转角。仪仗重新起行,锣声远去,马蹄声渐稀,丞相府的大门缓缓合上,将外面的天光一併关在门外。
书房里一片死寂。
沉玉立在原地满背的冷汗已经把袍子浸透了。他的腿软得像两团烂泥,却动弹不得。方才楚元珩的目光里没有杀气,可那种漫不经心的探究比杀气更叫人胆寒,像一隻手随便拨开草丛,发现了藏在里面瑟瑟发抖的猎物。
萧沉渊立在书房门口,背影对着他,一动不动。从沉玉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攥得死白,青筋从手背一路暴到手腕。
这一站就是一盏茶的功夫。
最终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屋内。靴子踩在青砖地上,每一声都像钉子钉进木板。他居高临下看着沉玉,脸上的表情像戴了张铁面具,只有下頷的线条紧绷得几乎要碎裂。
沉默很长。窗外有鸟叫了两声,又被院子里过于压抑的气氛惊飞了。
萧沉渊伸出手,用拇指擦过沉玉的下唇——那一块被自己咬破了,血珠渗出来,凝在唇面上。他的指腹沾上那点血,动作忽然停了,停顿的时间足够让沉玉从他的指尖感受到一丝极轻的颤抖。
然后他把手收回袖中,站起身,声音乾涩得像砂纸磨过石板:「今日我便送你回宫。」
沉玉猛地抬头。
萧沉渊已经转过身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