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轩的书房内，长风将桌上的碗筷收拾进食盒，提在手里退了出去。

“公子，属下把食盒送回大厨房，顺道用个晚饭。”

长风在门外禀报。

“去吧。”

苏绍安坐在书案后，没有抬头。

院子里传来长风远去的脚步声，随后归于安静。

苏绍安看着桌上的书本。

书页摊开着，半个时辰过去，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不多时，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往南看，隔着一道院墙，就是静思斋的方向。

苏绍安站了片刻，转身取下木架上的大氅，推门走了出去。

今夜没有月亮，有些暗，这夹道他夜里走了无数次，早就轻车熟路了。

他心里知道自己不该再去静思斋了，可脚步就是停不下来。

走到静思斋院门口，门外只站着一个当值的侍卫。

侍卫听到动静，转头看来，刚要开口行礼，苏绍安抬手制止了他。

他跨进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王嬷嬷多半也去用晚饭了。

正屋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苏绍安停在原地。

眼前的场景，与自己的梦境重合。

梦里，也是这样的灯光，她穿着单薄的中衣，给他开门……

苏绍安呼吸乱了一瞬。

他迈开步子，走到正屋门前，抬起手，屈起指节叩在木门上。

笃，笃。

屋内，秦素玉全身的注意力正聚焦在手中的石头上。

敲门声突兀响起时，她的刀尖一抖，在石头上划出一道白痕。

她抬起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王嬷嬷从来不敲门，直接推门就进，所以来人不是王嬷嬷。

这么晚了，会是谁？

长风统领吗？他换了汤，难道又奉命来送什么东西？

秦素玉放下刻刀，站起身，走过去拉开房门。

门外之人，竟是苏绍安。

秦素玉往后退了一小步，“大……大公子。”

她紧张又警觉地看着门口的人，像一只受惊的雀鸟。

苏绍安有些诧异地回视她。

这副受了惊吓的模样，和梦里那个软语温存的她，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也是，他本不该来，这会儿孤男寡女的，确实不妥。

可来都来了，门都开了，他转手就走，更不妥。

“闲来无事，过来来看看你边款练得如何了。”

苏绍安只能端出这个勉强说得上的借口。

来看印吗？

秦素玉快速眨了眨眼，今晚大公子身上并无酒气。

没饮酒就好，清醒时候的大公子，是有分寸的。

“回大公子，边款字小，素玉以前未曾刻过，还在摸索。”

她声音平稳了些，“安王世子的田黄石贵重，素玉不敢贸然下刀，今日废了三块青田石，还未成。”

“练得如何，让我瞧瞧。”

苏绍安抬眼看向桌案，上面放着几块青田石和刻刀，还有不少石粉。

秦素玉侧身相让，“大公子请进吧。”

她没敢关门，孤男寡女，房门一关，说不清楚。

苏绍安走到案前，拿起一块刻废的青田石。

上面的蝇头小楷，字迹已经有了颜体的雏形，只是在转折处刀法不稳，留下了明显的划痕。

“边款用切刀法，靠的是腕力。”

苏绍安放下石头，视线落在秦素玉的右手上。

她的右手藏在斗篷的袖子里，看不真切。

“那块是最新刻的吗？拿来我瞧瞧。”

苏绍安指着最靠里的青田石，本来他伸伸手，也能够得到，但他就是看向秦素玉，让她去拿。

秦素玉走上前，伸出右手，去拿那块石头。

手从袖口伸出来的一瞬间，苏绍安的眼神沉了下来。

她的手腕有些肿，大拇指的虎口处磨破了一块皮，血丝已经干涸，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秦素玉拿起石头，递向苏绍安，“大公子请看，这块刻到了第三句，但‘阁’字还是没收住力……”

话没说完，苏绍安便伸手，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石头，扔在桌上。

秦素玉吓了一跳。

下一瞬，苏绍安的手探过来，直接扣住了她的右手手腕。

他掌心温热，力道有些大。

秦素玉脑子嗡的一声。

大公子分明没喝酒，为什么还要碰她！

“大公子想做什么！”

她用力挣脱抽回手，往后退了一大步，惊诧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登徒子。

苏绍安老脸一僵。

她怕他？

这不是梦。

梦里的她会顺从地靠过来，此时的她，把他当成洪水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