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素玉在院子里抄书等了一日。

安王世子的印稿送去听竹轩，还未收到准信，年关朝廷事务众多，也不知大公子看没看那印稿。

王嬷嬷提着食盒从院外走进来，把饭菜摆在桌上。

“姑娘，先用饭。

长风统领这两日也十分忙碌，老奴守在夹道都没碰见。”

王嬷嬷把筷子递过去。

秦素玉接过筷子，正要吃饭。

院门被推开，长风大步跨进来。

“秦姑娘。”

长风来到桌前，抱手回禀，“那十二份印稿，属下送去安王府了。

裴世子没挑毛病，全收了。”

秦素玉长出了一口气。

那三百两银子的定金，算是落袋为安了吧。

“多谢长风统领。”

她站起身，走进正屋，从书案上拿出一张折好的宣纸。

走出来，递给长风。

“统领，这有一份新印稿，劳烦转交大公子过目。”

长风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纸上画着一方印。

印文是：澄钧斋。

还有两行颜体的边款。

“这是给府里刻的？”

长风问。

秦素玉点头。

“大公子送来的那方田黄，素玉一直没敢动刀。

如今拿了世子的印章已经刻完，这方印，素玉打算刻成前院大书房的公章。”

长风把宣纸折好，揣进怀里。

“公子近日内阁议事繁忙，回来得晚。

等公子下值，属下就呈上去。”

……

天黑透。

苏绍安穿着绯色官服，跨进书房。

他在书案后坐下，抬手揉了揉额角。

江南盐务的折子堆成了山。

圣旨下了，裴昭衍年后就要滚去江南。

京城这下清净了。

长风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张宣纸，铺在书案上。

“公子，秦姑娘白日里给的。

说是用之前的那方田黄，给前院大书房刻个公章。

让您过目。”

苏绍安放下手，视线落在宣纸上。

澄钧斋。

字体规矩，板正，挑不出错。

他盯着那几个字。

那方田黄石，他都忘记了，她却还惦记着。

既然要用，那就用到刀刃上吧。

苏绍安拿起桌上的笔，蘸了墨。

笔尖落在宣纸上，直接把澄钧斋三字划掉。

他在旁边空白处，写下四个字：秉心翊道。

长风站在旁边，探头看。

“公子，这印是要送老太师吗？”

长风问。

苏绍安放下笔。

祖父平生最爱收集前朝古籍孤本，对金石篆刻极为挑剔。

秦素玉现在没名气。

他暗中买的铺子，年后就能收拾出来。

但开金石馆，得有噱头。

裴昭衍那个混子已经帮她做了一半，那另一半，他来做。

让秦素玉再给祖父刻一枚爱不释手的私章，借着老头子的名头，加上安王府的呼应加持，这金石馆的名声，没开张就能在京城打响。

……

清晨。

静思斋的石桌上，铺着一张宣纸。

长风送来的。

秦素玉看着纸上的墨迹。

原本她写的‘澄钧斋’三个字，被一道黑线划掉。

旁边添了四个遒劲的字：秉心翊道。

秦素玉盯着这四个字看了许久。

大公子把印文改了。

边款也改成了：岁在甲辰，素珉敬镌。

看字义，是要送老太师的。

素珉，珉即玉，说的是她吗？这是让她在老太师私章上留名？

大公子此举，是何用意？想给她扬名？

若能借此扬名，那她是不是就能以金石之技谋一条更宽广的活路了？

这可是天大的机会！

老太师是清流之首，能在他的私章留名，那是万金求不来的荣耀。

秦素玉拿起那方田黄石。

虽比裴世子的田黄成色差了一些，但也是上好的田黄了。

质地温润，不留刀痕。

老太师偏爱颜体。

这方印，就以老太师的偏好来。

她提笔，在纸上画印稿。

颜体外拓内敛，浑厚端正。

她将颜体的笔意揉进篆书中，减去繁冗，留其筋骨。

写完，她拿过刻刀。

整整两个时辰，秦素玉坐在石凳上没挪动半分。

最后一刀收尾。

她放下刻刀，活动酸痛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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