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散开。
〖这是什么味道?〗
【护手霜。】
〖我是问味道。〗
我知道她正在闻,也能从记忆判断那瓶应该带着花香。真正传到我这里的却只剩非常淡的一层,像隔着关紧的门,闻见走廊另一头有人喷了香水。
【不知道。】
她又把手背凑近鼻子。
〖以前你说太甜。〗
【那应该就是太甜。】
〖不是问以前的你。〗
她把瓶盖盖回去。
我们谁也没有提起,我曾经连她洗完澡后留在枕头上的气味都分得出来。
隔了一会儿,子涵拿起枕头,靠到床头。她把两隻手臂绕过自己的腰,慢慢收紧,像从背后抱住自己。
〖这样呢?〗
【什么?】
〖有感觉吗?〗
我把注意力全放到她的手臂。
照理说,我应该感觉得到手掌压住腰侧的力道、胸口随呼吸起伏,以及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的体温。
那些触感仍在,却像隔着厚重棉被。
我知道她抱紧了。
却不像以前那样,真的和她一起被抱住。
【一点点。】
她又用力了一些。
〖现在呢?〗
【差不多。】
她没有放开。
〖那这样算我抱着你吗?〗
我很想告诉她算。
想像高雄那次,我仍能完整感觉夕阳下的风、她胸口加快的心跳,也能在她说「今天跟你的约会,我很开心」时,和她一起被那股暖意包住。
可我现在连那个晚上住在哪一间民宿,都要看日誌才知道。
【……算。】
子涵把脸埋进膝上。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放到身旁,改用右手握住左手。
〖还记得高雄第二天,我什么都问你吗?〗
【日誌写过。】
〖我不是问日誌。〗
我没有回答。
她说,那天连早餐要吃咸的还是甜的、路口要往左还是往右,都想先听我的意见。不是因为她真的不会选,而是不知不觉把所有决定都想成两个人的。
【听起来很不像妳。】
〖对啊,很笨吧。〗
【没有。】
那句话出口很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不笨。
也不知道从前的我,是否曾经在同一个问题上给过相同答案。
〖智凯。〗
【嗯?】
〖你现在有感觉到我难过吗?〗
我停了很久。
胸口确实有某种沉重,像知道天空正在下雨,却听不见雨声,也碰不到落在皮肤上的水。
【知道。】
〖我是问感觉。〗
【很淡。】
她的手臂又收紧一点。
以前她再细微的脸红、心跳或羞恼都瞒不过我。现在她明明难过得整副身体都缩在一起,我却只能从她问出的话推测。
连共感也开始把我排除在外。
子涵把手掌贴到脸颊上,又摸向胸口,像是想找一个比拥抱更清楚的位置。对她而言,掌心、皮肤和心跳都近得不能再近;传到我这里时,却只剩下「她正在碰自己」这个认知。
从前我常被过度清楚的触感逼得慌张。
现在真正可怕的,反而是什么都没有。
双手仍紧紧抱着自己。
像只要她不先鬆开,我就还没有离开那个怀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