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上挽了挽，好像这一通电话要办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他对着听筒喂了两声，又扭头对孔翔稀笑了一下：&34;你听听。

我要让仲明知道，东京的天，已经变了。

&34;

电话接通。

那头的陆诚，刚睡下不到两个钟头。

邓超轻手轻脚进来，见陆诚爬在桌子上，人已经睡着。

邓超想让他多睡一会，可武汉的线在电话机上一直闪。

陆诚睡得很浅，听到那一点铃声，就睁开了眼。

他先看邓超，再看那部响着的电话，怒斥道：&34;你怎么想的，武汉的电话什么时候都要接。

&34;

陆诚急忙起身，把听筒拿起来，常周泰的声音已经不同前些日子。

他开口就说：&34;仲明啊，日本内阁大震。

杉山元被撤了，柳川平助也押回东京。

你怎么看？&34;

陆诚说：&34;东京如此，对我们有利。

&34;

常周泰说：&34;对！

但这是大败象。

日本陆相都被撤职了，至少说明对中作战已经打散了他们的摊子。

我看日本走不远了。

&34;

&34;所以，仲明，我的意思是，南京要拿出点样子来。

&34;

常周泰提高声量

&34;日军已经外强中干。

只要再顶过这个阶段，南京就能守住。

全国军民要看见希望。

你是主帅，这个时候不能先泄气。

&34;

陆诚手按着话筒，心里叹了口气。

到底是谁泄气？

是他在麒麟门外的阵地上，把最后几个团碾碎在工事里；是他在南京的凌晨三点，还在为城防图改来改去。

常周泰坐在千里之外，凭几封电报就认定&34;南京可以守&34;。

这样的乐观，不是战局好转，是自我麻醉。

他也可以顺着话说，但前线不答应。

他说：&34;长官，我自然以守卫南京为第一要务。

可有些情况，还是得让您知道。

&34;

常周泰说：&34;你说。

&34;

陆诚顿了顿。

&34;长官，麒麟门怕是守不住了，薛越的十五集团军已经基本打光了，要不是八十七师和第三师全填进去了，才算把阵线补住。

日军第十五军三个师团，马上马就到南京中心。

&34;

常周泰在电话那头&34;哦&34;了一声，说：&34;这些我都知道。

仲明，你打谷寿夫的时候，比这难多了。

从上海到现在，哪一仗不是苦战？不都打赢了？南京城高墙厚，粮弹充足，你手里还有兵。

再难，难不过云河坝。

&34;

陆诚闭上眼睛，云河坝是怎么赢的——是谷寿夫自己撞进网里，是第六师团孤军深入。

如今网外头，是三个抱成团的师团，正面平推过来。

这账，电话里讲不清。

陆诚说：&34;长官，我会尽力。

&34;

正在此时，赵德明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脸色不好。

陆诚抬手，示意他先别出声。

他接过电报，一扫。

麒麟门失守。

日军已突破东线主阵地，第七师团先头部队向紫金山方向推进。

薛越部伤亡惨重，八十七师、第三师正在白石桥努力阻敌。

陆诚看完，把电文纸在手里轻轻一攥。

他对着电话说：&34;长官，刚接前线消息。

麒麟门已经失守。

日军第十五军三个师团已向紫金山方向运动。

我们已经没有能力在东线组织第二道像样的防线。

紫金山之后，就是南京城墙。

&34;

这话说出去，武汉的天就变了。

陆诚知道。

可眼下这个当口，不说，比说了更糟。

常周泰在武汉的官邸里高高兴兴地盘算&34;崩溃不远了&34;，前线的人就得为这句盘算多死几万。

他是主帅，哄着长官高兴，不是他的本分。

电话那头一下子就没声了。

陆诚也不急着说话。

孔翔稀就站在常周泰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他看不见常周泰的脸，只看见他握着听筒的那只手，正一点点用力。

刚才那个拍着报纸说&34;崩溃不远了&34;的人，这会儿像被人从后脑勺打了一下，整个人僵在电话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