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蘅心中甚是不悦。
论疆土,大朔自是五国中最辽阔的。
若不是想借此扳倒上官家,他身为一国之君,岂容他国犯境?
尤其是他一直厌恶的西凌——想当年他初次征战,对手便是西凌。
那时的单于还不是阿史那-屠勒,而是他的父亲。
十多年前,闵蘅不过二十出头,年少气盛,却被西凌老单于阵前百般羞辱。
如今,竟轮到他儿子来质疑自己了?
也罢……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朕暂且忍下这口气,待日后,何愁踏不平西凌?
皇帝闵蘅压下心头火气,提笔开始回信。
如今天下五分,东黎、南越、西凌、北燕四国各据一方,而大朔王朝雄踞中央。
东黎乃海上之国,四面环海,以海上贸易与精湛造船术闻名于世。
南越则深处雨林,国土皆被密林覆盖,以其神秘蛊毒之术令人忌惮。
西凌民风彪悍,崇尚武力,骑兵之强,天下皆知。
北燕人擅长骑射,热衷与各国贸易,历来敬重强者。
尤为特别的是,北燕如今的统治者是一位女性——也是北燕立国以来唯一的一位女可汗。
“可汗,大朔那位皇帝竟还命我们加紧攻打朔方?”
“阿弟,按先前约定的打便是,不必当真,做做样子就好。”
可汗完颜阿骨打头也不抬,随口应付着刚刚发问的弟弟。
她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因为她正专注地端详手下新献上的虎皮。
那皮毛油亮均匀,纹路凛凛生威,她越看越是喜欢。
“阿姐,大朔皇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完颜赛罕见姐姐唤自己“阿弟”,晓得她此刻心情不差,便大着胆子凑上前,伸手拨开那张虎皮。
完颜阿骨打也不生气,只轻笑一声。
“什么意思?我看他是脑袋被驴踢了。”
“为何这样说?”
“那个闵蘅,不就是一心要铲除上官家么?估计又在谋划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想拉我们入局配合他演戏。”
完颜赛罕似懂非懂,浓眉拧在一起。
“阿姐,可铲除上官家……对大朔能有什么好处?”
“好处?对大朔没什么好处,但对闵蘅——我猜他光是想想就能痛快好几天。”
她嘴角一扬,眼神却冷静,“更何况,上官家一旦倒了,西凌那个阿史那绝不会坐视不理,定会趁机对大朔出手。
要我说,如今大朔朝中,可再找不出能替代上官家的将才。”
她说着,目光定定落在弟弟完颜赛罕脸上。
两人皆是深邃的眉目、麦色的皮肤,一身草原赋予的蓬勃力量。
阿骨打生得像是林间灵动的羚羊,赛罕却五官刚毅、身形魁梧,偏偏眼神清澈得像未长大的少年。
完颜赛罕被姐姐看得后背发毛。
“阿姐……怎么了?”
“你有空在这儿东问西问,我前几日让你去见的那几位姑娘,你可见了?”
完颜赛罕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全忘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边往外溜一边喊:“阿姐!我说了不成亲!你别再给我塞姑娘了!”
完颜阿骨打望着弟弟逃也似的背影,不由得笑出声。
小样,还治不住你。
小样,还治不住你。
不过笑归笑,她眼神很快沉静下来。
闵蘅这一招,可谓无所不用其极,简直是在自掘坟墓。
他们北燕,还是不掺和为妙。
兔子逼急了尚且咬人,为那点眼前利益招来无穷后患,可不划算。
“金边禾。”
“可汗。”应声上前的是一名女万夫长,身形微胖,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传令下去:攻打朔方,一切如常,但只做表面文章,不必实打。”
“是,可汗。”金边禾并不多问。
可汗之令,她从不怀疑,只管执行。
帐内重归安静。
完颜阿骨打再次抬手抚过虎皮,目光仿佛越过千山万水,唇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阿史那啊阿史那……大朔有句话叫做‘与虎谋皮’。”她低声自语,眼底闪过锐光,“你,就等着

